[剑三][藏明]落星-1


夏末的扬州,清丽多雨,特别是最近一段日子,即使不下雨也没有多少日头。小镇人来人往,饭馆茶肆商客满座,更不乏歌女流莺,持着各色纸伞闲倚楼阁,顾盼生姿。

其中最兴隆档次最高的花楼更是不分日夜笙歌载舞,丝竹管弦,各方舞姬,名伶乐伎,应有尽有,名唤满馨楼,芳馨满载,恩客如流。所谓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让无数显贵高官、英豪浪侠一掷千金流连忘返的温柔乡。

常言满馨楼的姑娘一颦一笑能让男人三魂丢了七魄,这不,光天白日就从对面小茶馆里“钓”走了不少客人,连那茶馆掌柜都摸着算盘眼巴巴向着对面流口水,除了那位新来的小伙计,从没认真看一眼对面的她们。

姑娘们却知道小伙计的名字,因为他犯的错实在有点多。

“穆冷安!小崽子!你还想不想干了?!”

第三次听到打碎茶杯的声响后,掌柜一回神擦干口水就拍桌大骂。穆冷安被呼喝的站直了身体,双手抓紧托盘乖乖挨骂。

“我怎么跟你讲的?啊?好好干上七天才能预支工钱,去给你大哥治病!今天第四天,你不想干就赶紧给我滚!甭想要一个子儿!看哪个倒霉的会要你这小不点!”掌柜骂着起劲一个巴掌就要甩过来,穆冷安缩着脑袋正要挨下,却只听见一声闷响,掌柜的手砸在了一个盾牌上,疼得他捂着手掌哎哟连连。

穆冷安抬头,两个一身玄甲的男人正好挡在了他和掌柜之间。其中一个淡定地在柜台上放下几两碎银:“结账。”然后一齐走向了门口,末了还瞥了穆冷安几眼。掌柜的又训了穆冷安几句,收好银子又开始打算盘看姑娘。穆冷安拿了抹布去收拾碎片,收拾着又想到哥哥的事情,手指割破了几处细小伤口也毫无感觉。

自从哥哥退出浩气盟回到扬州,某天突然晕倒不省人事,已经过去了两月有余。找了好几个大夫,开的药有的相同又有所不同,但效果都不大,仅起到拖延的作用。今天早上情况似乎又进一步恶化,哥哥的脸色已灰败得不似活人。药材价值不菲,家中值钱的物件能当都当了,包括衣物上的金饰,即使如此,凑来的药材也只剩两日的份了。

扔掉碎片,穆冷安又去端茶。定居扬州已有三年,哥哥大部分时间耗在阵营,寄回来的家用足以生活,他只要到城门桥头拉个朝圣言赚几个钱,买点好吃的。兄弟二人一同从明教远道而来,攀山涉水,无论再艰难都不曾有过这般走投无路的时候。而且,一想到自从出生以来就陪伴着自己的亲人有可能跨越不了这一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魂归圣火,他就濒临崩溃。

就这么一晃神,他把一盏沏好的龙井茶尽数泼在一位客人身上。

 

满馨楼享有盛名,其背后的当家自然也受人瞩目。并非传闻,满馨楼的真正掌权人是一位独断专行的女子,极少出现于人前,人称应夫人。应氏世代从商,家财万贯,二十几年前嫁去了西湖藏剑山庄,十二年后其夫病逝,携其独子返回扬州,开始接管应氏家业。这满馨楼便是其中之一,平时交由两位总管打理,一位是做事圆滑脚踏实地的何总管,另一位则是挂牌总管,应氏独子应问钧。

应夫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应问钧则模仿她的作风,为人十分低调有礼。据可靠传闻称这位应公子英俊多金谦逊成熟,一直是不少少女幻想中的如意郎君。他主业经商,并不经常出入满馨楼,这几年他一边做买卖,一边同穆冷安的哥哥一样,为了阵营的事在外忙活。其间发生了很多事,他虽然没有退出浩气盟,但也完全放下了阵营,最近回到了扬州打算专心经商。

当他无意中遇见穆冷安,立即想起了一桩未了之事。因为他长得实在是太像他哥哥了。

 

滚烫的茶水在浅黄银纹的衣料上洇湿一片,还溅上了几片嫩绿茶叶。穆冷安双手发着抖不停道歉,拿着抹布就向应问钧招呼过来,擦了几下觉得不对才换上自己还比较干净的衣摆。应问钧似乎完全没被烫到一样,还是坐在那里,看着穆冷安惊慌的表情和身上洗得发白的启明套,心里觉得他有点可爱,面上不禁浮现一丝笑容。

掌柜举起算盘就要朝穆冷安砸过来,应问钧对掌柜微笑着点了点头,掌柜似乎认出了他,暂且放下了算盘。他拉着穆冷安的手阻止了他替自己擦衣服的动作,“小兄弟,不必了,在下无碍。”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穆冷安在旁边坐下,穆冷安自然不能坐,又以为他这是要好好和自己商谈赔偿的问题,耷拉着脑袋不安地扯着自己的衣摆。应问钧见此便低声开口道:“恕在下冒昧,不知能否向你打听一件事。”穆冷安一听,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是知道并不是赔偿的问题,他便点点头,拘谨地坐了下来。

“方才掌柜所言……你有一位兄长?”

穆冷安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他是不是叫做穆珏山?”

“是……你怎么知道?”

穆冷安惊讶之余也多了一分警惕。虽说哥哥已经退出阵营了,但也难保没有仇人穷追不舍。现在哥哥病成这样,更要提防有人趁虚而入。

应问钧仿佛看到了穆冷安头上竖起了一双猫耳朵,嘴角笑意更加明显,低头从腰侧摸出一块腰牌放在穆冷安面前。穆冷安拿起一看,正反两面各刻有浩气盟的标志和武林天骄四字,哥哥也有过一块一模一样的。

“在下姓叶,不知令兄是否有提起过?”

穆冷安看看腰牌又看看应问钧,摇了摇头。

“也对,在下与令兄交往并非频繁,只是前几年欠了他一个人情,今年从商会回到盟中的时候,才听说他已经退了阵营。没想到,他也在扬州……对了,他现在安好?”

穆冷安听不出他话里有什么破绽,但也不能仅凭一块腰牌就放下怀疑,便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应问钧见他不信,抬手打了个响指,后院马厩里一匹大白马立刻抬起了头,朝着应问钧的方向打了几个响鼻。茶馆不大,有一面“墙”只是一张大大的草席,与后院隔开,从间隙看出去是可以看见马厩的。应问钧指着那大白马,“看到了么?那是武林天骄才能拥有的照夜白。还有这个,”他从怀里摸出一面三角的蓝色锦旗,“这面令旗也是。”

看来这人的身份无需置疑。见小猫眼睛里露出动摇的神色,该是开始相信自己了,应问钧又道:“盟中之人不论是否相熟都不会随便加害同僚。而且令兄为人光明正大,从没做过不义之事,理当不会结下仇家。”

穆冷安仍拿着应问钧的令牌,不安地反复抚摸。

“……那我问你,我哥喜欢吃什么?你知道吗?”

“唔……”应问钧歪头思索了一下这个孩子气的问题,“烩鲤鱼,对吗?”

穆冷安从应问钧脸上移开视线,看着手里曾经哥哥也有的腰牌,缓缓点头。

“对……他可喜欢吃了……每次他回来……”

他想到哥哥说过有次盟中庆功会吃到的烩鲤鱼比他做的好吃多了,当时他还生气了好久。现在想到哥哥病倒在床毫无生气,说不定再也没有为他做一道烩鲤鱼的机会了,穆冷安点着头,眼眶突然酸涩不已,竟落下泪来。

不过未等应问钧反应过来去拿出手帕,他已经擦干了眼泪,“哥哥从浩气盟回来就生病了……已经昏迷了两个月……再这样下去他会……”

 

应问钧带着穆冷安离开了茶馆,临走前给了掌柜一些银子让他再照顾自己的马一阵子并且另寻一位伙计。穆冷安领着他往家里走,走了几步又见他在路边找了个小乞丐给了几个铜板,让去街尾找个叫做什么鬼的大夫。

这对明教兄弟的屋子有些偏僻,拐了好些弯才到,邻居都没几个。院落干净清冷,几只猫咪挤在屋檐上打盹,一棵半高的枇杷树上零零星星挂着几个果子。屋里还算宽敞,柜子上有个供奉用的明尊石像,而穆珏山就在最里头的卧榻里。应问钧有些急切地走过去查看,穆珏山仿佛已经死去一样整个人透着灰败的颜色,胸口裹着的纱布上,右肩的位置渗出了一点颜色诡异的血迹。得了穆冷安的许可,应问钧小心地拆下纱布,没有愈合痕迹的狰狞伤口暴露在二人面前。

“在他昏倒之后我才发现这个伤口,它一直没有愈合过,一直在流血,只是流得越来越少,越来越黑,周围还有一些黑色的、好像烧焦一样的东西……这究竟是什么病?”穆冷安坐在床边难过不已。应问钧端详了那伤口的形状好一阵子,点点头,又摇摇头,“在下也不确定……”

此时屋顶上忽然响起了猫咪惨叫着四散逃走的声音,接着一个紫衣的身影落在院子里。“这地方真难找。”伴随着这句话,一个面容妖异衣着暴露的男人毫不客气地走了进来,身上散发着诡异的香味,头发也隐隐泛着紫色。随后而来的还有在茶馆见过的那两个身穿玄甲的男人。他们没有进屋,只是安静地守在门口,却让人无法忽视他们的存在。

紫衣男人已经挤开了床边的两人替穆珏山把脉,穆冷安愣了好一会,一脸状况外地看向应问钧。应问钧佯咳一声开始介绍:“这位是鬼霜炙,师承五毒的大夫。那边两个是从浩气追随我而来的兄弟……”

“这是尸毒,武器是火龙沥泉。”鬼霜炙已经得出了结论,“还有,虽然很慢,但是他的经脉确是在逐寸断裂,大概是因此延迟了尸毒的发作。但是这样,即使救回来也是废人一个了。”

“你有办法救他吗?”穆冷安急切地凑到鬼霜炙面前,碧绿双目写满恳求。而鬼霜炙不为所动,瞄了一眼应问钧,双手环胸态度懒散,“当然有。只是这种情况下,杀了他要比救他容易千百倍。”

穆冷安先是不解,还想继续说几句好听的求求这位五毒大夫,随后才意识到什么,立刻警惕地望向应问钧。只见那个高挑的男人低着头,额发遮住了他大半边脸,却没遮到他唇边笑意轻浅,莫名阴恻。





tbc

写得好慢果咩_(:з」∠)_跑跑剧情(如果这算剧情的话),为了肉的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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