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藏明]落星-12-

十二




(本章有苍明慎入慎入慎入)

纤长的眼睫微动,眉间皱痕显现,眼皮开阖,慢慢露出一双暗冷的银色眸子。冷汗在他额角边滑下没入发际,凉薄的唇上更是掩饰不了的苍白。头脑中萦绕着尚未完全散去的痛感,他已经习以为常,平静地看着首先出现在视野中的绝色女子。银眸在空洞的暗色里依旧吸引人心,深刻的眉目间泛着少有的脆弱,一如既往深情坚定地注视着她。

兰珣觉得自己心跳都要漏了一拍,听见他沙哑着声音说,谢谢你,兰珣。

悸动与感伤让兰珣摇了摇头,只垂眸将手中的湿巾浸湿又拧干,熟练地替他擦去脸上的细汗。美人素手上的玉镯碰撞间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安息香青烟缥缈袅袅若无。窗外的雪景清冷却不寂寥,与他昏迷之前几乎没有差别。冷风让他想起昏迷之前还在身边的小猫儿,一双凝结了清霜的碧绿眼眸冷冷地俯视着自己病发,没有丝毫的关心怜悯。这才是正常的,不是么?自己对这只小猫做了数不清的不堪之事,只有乐在其中的自己会萌生那样纵情任性的愉悦,而猫儿得到的只有无尽的伤害,即使是自己万分的真心也不能使其愈合一分吧。还真是,好久都没有过这样酸涩的滋味了。

扬州依旧是扬州,满馨楼依旧是满馨楼,近水楼台,飞絮碎玉,剑舞琵琶,素袖盈香。年关将近,他恍惚回忆起一年里断续的时光,有些真正关心他的人一直在心里挂念着担心着,却因为血脉相连的难以名状的心安,精神上的依赖反倒让同样独立自主的他们找不到叨扰对方的理由。

应问钧收起遥远又絮乱的思绪,从兰珣手里接过一杯半温的清水慢慢饮下,“是时候去母亲那里了,要来么?”

兰珣听了倒也不意外,稍加思索后微笑着摇了摇头,“老夫人每一年都是一样的嘱咐,还是不去了,倒让她更省心吧。”

应问钧也猜到她的回答,暗叹这知己之间果然彼此了解,相处间当真省事却又无趣。兰珣看见他习惯性上扬的嘴角,也大概猜到他怎么想,自己亦不禁莞尔,却又是担忧苦涩。

“不过少爷还是早些回来的好,最近头疾发作得比以往频繁。”

“无碍。”应问钧说着已经下床穿戴起来,与往常并无甚明显差别,“既然是祖辈上留下来的定数,就听天由命吧。”

兰珣看着他穿戴整齐后英挺的背影,心中惋惜消逝的流年无情,让彼此都不再是初见的那个人。只望上天怜悯,至少让他得偿所愿,不留遗憾。


 偌大的房间里有压抑的断续的痛吟声。角落里穆冷安被一名壮硕的玄甲苍云堵在墙边的小桌上。傅燕城已经取了明教的衣物给他穿上,只是破军衣的前襟没有系好,腰带也是半挂着,方便了傅燕城将手伸进去使坏。穆冷安的双手被他一手反剪在背后,他的半截手腕露在人松散的腰带外,裤裆处被他手指激烈的动作弄的小幅度快速起伏,让人不禁联想他在人家裤子里做着什么下流的事情。穆冷安湿着一双绿眸弯着腰不停向后躲缩,却只是把自己送进了这匹黑狼的怀里,像只小兽般可怜地呜咽着,努力夹紧的双腿颤抖着站也站不稳。

“腿张开点,”傅燕城又把他往墙壁上逼近了几分,用力蛮横让他一瞬拔高了呻吟,“怕什么?刚刚不是想在这里下刀子么?我来帮你把它搞烂。”吐息尽数喷在人耳边,尾音上扬丝毫不掩饰其中的嘲讽和轻佻。一滴晶莹液体滑过穆冷安的脸颊,他的眉皱得死紧,低头闭眼忍受着下体传来的阵阵痛楚,并不想在这讽刺之下妥协投降。

刚刚送了应问钧下楼的秦天与回到房间里就看到这一幕。他上前把傅燕城拉开,傅燕城从穆冷安裤子里抽出的手指上满是滑亮透明的液体。看着穆冷安慢慢滑倒在地,秦天与有几分责怪,“急什么?少爷才刚上马车。”

“哦?是时候回西湖了吗。”

“嗯。关于他,少爷吩咐不多。”

秦天与拿出一条连着长链的银制镣铐,“一是给他戴上这个。”

穆冷安的表情只是冷漠,却在听见下一句的时候变得煞白。

“还有,不死就成。”

傅燕城兴奋地舔了舔下唇。秦天与勾着他的肩膀嘱咐道,“我还得送少爷去,你可不要独食。”

“知道啦。”傅燕城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对穆冷安露出了饶有兴致又充满耐心的表情。

 

 一双毛色纯白的的骏马拉着华贵又不显露的马车信步前行。车厢内装饰用料皆是精贵,软枕绣卷云,垂帘缀玉珠。车内两人相对而坐,一人玄甲白冠面无表情,散发着内敛沉着的杀伐之气;另一人斜倚软榻以手扶额,乌发高束身裹珍异兽皮大氅,只是兽皮雪白也白不过他苍白的脸。

“少爷,需要停下歇息么?”秦天与问道,应问钧只是摇头,“无妨。”

一阵沉默。也许言语可以分散注意力,这么想着一向少言的秦天与又找了个话头,“离年关尚有半月有余,为何要急着赶过去?”

应问钧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母亲喜欢河中桑落,得先去买了再去西湖。晚了可能就没有了。”

秦天与也想起了那个地方,“是金水镇,鬼霜炙曾经经营的过的药材铺?”

“嗯。”应问钧回以一个拖长的鼻音,闭目欲睡。长睫掩起静若深潭的银眸,又打开了千丝百绕的往日旧梦,一个个褪了色的故事在回忆里纷杂相连。

以前秦天与傅燕城总是在巴陵成对出没劫镖,某天却遇到了一个居然能在他们手里逃脱的藏剑,正是刚刚入了浩气的应问钧。追逐中魏锦及时赶到护住了应问钧,四人对打半日难分胜负,这是他们不打不相识的相遇。后来被折服的秦天与傅燕城通过黑市交易入了浩气,魏修主动带他们去酒馆庆祝。酒馆对面有间药材铺,听闻由五毒派的两姐弟经营,当时的掌柜鬼霜炙没睡醒将药渣泼到了魏修的白马上,药铺里打杂的小姑娘连忙出来替他道歉。这姑娘便是后来魏修的妻子。

这些事过去仅仅数年,细碎无聊也依旧记得清楚,却让他觉得比天边落星更加遥不可及。

 

零星秋叶飘泛湖上,湖水冰寒凝雪,风动烟波雪霁消。长堤九曲,小楼听雪,应问钧穿着正色朔雪套,独自撑着纸伞走过水上长桥,来到了这座朱红小楼前。他收了伞拂去肩头雪,头顶上传来一把温厚又刻薄的声音,“来得可真早啊,吾儿真是孝顺。”

每一年这个时候母亲总会在这座小楼等他来。他了然一笑低头上楼,楼道细窄且只有三层。顶层里装潢与往年相比一成不变,靠窗的云英桌边坐着一位中年美妇,妆容略浓唇红如焰,首饰却不多衣着也并不显贵,却让人看见的第一眼就觉得她贵气逼人。应问钧恭顺地行礼,双手捧起带来的佳酿,“母亲贵安,孩儿带来了桑落酒,就原谅孩儿一次吧。”

“哼,我想喝自己不会去买么?”应夫人转过身,佩环玲丁,拿起搁着的紫玉烟杆放到嘴边吸了一口,玉石上留下了一圈淡淡的口脂。

“呀,你就收下吧。亲儿的手信又怎是自己买来寻乐子的东西可以比的?”

应问钧这才察觉身后的窗台边也倚着一位女子,紫衣流苏露出了大片的肌肤,容色明艳姿态动人,蔻丹十指里握着一柄骨笛,窗外西风吹得她衣衫发丝飘动,整个人像蛇一样妖娆又如蝶一般翩然,正是应问钧相识已久的鬼霜炙的亲生姐姐晓梦寒。

“梦寒姐,”他低头致礼,并不惊讶她的存在,“母亲承蒙你照顾了。”

“她照顾我什么了?这丫头整天只知道缠着我织冰蚕丝好么。”应夫人毫不留情的呛声道。

晓梦寒对这只是几声灵动的轻笑,回嘴道,“呀,你不也拿酒量消遣我?”

少有人知人前端庄秀雅的应夫人好酒,偶尔她在酒肆买酒的时候忘记带碎银,附近药材铺的晓梦寒出手帮忙付了酒钱解除了尴尬,两人就此结识并且相见恨晚,直到鬼霜炙偶尔机会下去了应问钧居处才知道她们彼此至亲之间也是好友。

应问钧取来三个白瓷杯,打开酒坛封泥倒出里面的无色白酒,将瓷杯逐一满上。桑落酒香馨逸盈室,别调氛氲,兰熏麝越,把两个女人也引到了桌边。晓梦寒一直看着应问钧的动作,忽然就轻声问他,“问钧,最近头痛发作了吧?”她拿起其中一杯酒一口饮尽,手腕一转杯子便像变戏法一样消失无踪,“那就不要喝酒了。”

应夫人闻此脸色微愠,淡银色明眸转向应问钧,“不是叫你注意作息了么?”她坐下来一手掌搁在桌面,腕上银镯玉镯撞到一处,“啧,怎么这病就跟那死鬼那么像。”

有这两位长辈在总是轮不到应问钧说话,只好乖乖当个斟酒的侍从。他脸上依旧是若有若无的笑容,知道母亲还不曾原谅早逝的父亲。他父亲是西湖藏剑,头疾也是在他如今这个年纪开始频繁发作。在他降生几年后父亲瞒着母亲在外面结识了“红颜知己”,母亲由此结恨。在他总角之年父亲头疾发作病逝,母亲便带着他回到扬州老家,干脆利落,连叶家姓氏也没有让他继承。

自小跟着母亲相依为命,他早已不在意父亲这个存在如何如何。只是这与父亲相同的头疾却是无解,即使是晓梦寒姐弟这般隐世巫医也只能建议他要心胸开怀注意休息。如果注定他要继承祖辈遗传的病疾,命运也照着父亲书写的话,十五年以内他必定因此故去。

应夫人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沉默不语一杯杯地喝酒,一时气氛有些沉重。美酒只剩下一半,应夫人终又开口,“梦寒,不关心你弟弟最近如何?”

晓梦寒也放下酒杯,“不想关心,也不能关心。他自己想做的事,就算是我也拦不住的,对吧?”她若有意味地看了看应问钧,示意其斟酒,应问钧顺从地拿起酒坛将酒杯满上。

“唉。儿啊。”似乎能体会到晓梦寒的心情,应夫人难得有些哀凉,“你也不小了。我知道应家家大业大你一个人继承不来,可无奈的是你是独子,可以帮你分担的就只有你过了门的妻子,或者你的亲生儿女。”

“哼,不是还有一个偷懒的娘亲么。”晓梦寒斜目小声说道,惹得应夫人对她白目。

应问钧也笑了,心里庆幸兰珣没有跟来,不然又要被母亲要嫁儿子似的一番游说。“孩儿明白。母亲可以放心,我绝不会让应家衰落,或是无人继承。”

窗外飘进几片比花瓣还要纤细的白雪,粘了些在应夫人有了霜华的鬓角上,沧桑了不可追溯的年月。


秦天与将应问钧送到了西湖就自己原路返回。回到扬州满馨楼,轻车熟路地走过布局精细的大堂,攀上数层越来越隐蔽的楼梯,来到了顶层。顶层只有相对而设的两个房间,一间紧闭着门明显至少最近四五日内没有人进出过,另一间则门扉虚掩,里面传出了他意料之中的声响。他轻轻推开门,目光从房中圆桌巡视到最里面的大床,天生极好的视力让他一览无遗。

(春哥:http://monai.mobi/chunge/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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